看完《我就是演员》,我终于理解了陈凯歌。
晓娱APP 09月12日

沉寂许久的国产综艺,在上周终于有了些微气色。

曾经掀起全网群嘲的《演员的诞生》来了第二季《我就是演员》。

导师阵容也由章子怡、宋丹丹、刘烨改成了章子怡、徐峥、吴秀波。

而综艺看点也从第一季第一集里的章子怡、刘烨为了郑爽扔鞋,变成了吴秀波和徐峥为表演到底靠技巧还是靠情感争论,三组演员的演技也都可圈可点。

但即便亮点颇多,最受关注的却是飞行导演陈凯歌。

三组演员的三次点评,每次都能命中要害,让演员和观众如饮醍醐,《演员的诞生》第二季直接变成《导演的诞生》。

这一组是童星之间的对决。

一个是十一岁出道,刚刚以全国第三的成绩考入中央戏剧学院的胡先煦,前几天还因和易烊千玺一个宿舍上了热搜;一个是十岁就凭电影《长江七号》获得金像奖年龄最小最佳新人奖的徐娇。

俩人的竞演片段取自《卧虎藏龙》中,章子怡饰演玉娇龙和张震饰演罗小虎相遇那场戏:

沙漠盗匪偷袭了玉家马队,小虎夺走小龙的梳子,小龙追过去。二人因此生情。

情节开场,胡先煦向徐娇走去,她的反应先是后缩、躲闪。

而胡先煦也被徐娇带跑,忘记了戏中小虎对玉娇龙的“照顾,动作和眼神,彻底演成了一个“凶匪”。

章子怡一语道破,说他们只是模仿,并没有吃透角色。

这边陈凯歌则充分展现自己导演的才能,直问徐娇:“玉娇龙何等样人,九门提督之女,碧眼狐狸之徒,武功那么高,怎么着也不会露怯啊?”

在陈凯歌看来,玉娇龙应该有的姿态是“得意洋洋”。

还直接指导徐娇一个小片段;当小虎问到玉娇龙梳子时,让徐娇放弃模仿章子怡,改成少女的展望,“得意洋洋”地说这个梳子的重要性。

第一遍徐娇没放开,陈凯歌又亲身示范了一遍什么叫“得意洋洋”。

这一幕,让芒妈瞬间想到了《妖猫传》的花絮里,陈凯歌指导刘昊然和欧豪饰演“白鹤少年”时,也是让他们去释放天性,“就是俩野孩子”。

一遍不够“野”就再来一遍——

而到了宋洋和杜淳的“七步诗”片段,陈凯歌又指出宋洋念《七步诗》太悲情了,诗人的特点就是“癫”,应该站着念诗,昂然相对。

这则让芒妈想起了《妖猫传》中黄轩饰演的“诗魔”白居易。

而说杜淳在说出“斩立决”三个字时才找到王的感觉,对应的应该是《妖猫传》里张鲁一饰演的唐玄宗。

安史之乱时他带着百万长安百姓出逃,振袖一挥,一句怒吼“我还是皇帝”,王气尽显。

事实上,在陈凯歌的很多电影中,我们都能看到在某一瞬间,人物近乎癫狂的表现。

《霸王别姬》里,是“不疯魔不成活”的程蝶衣——

《荆轲刺秦王》中,是既脆弱又暴虐的秦王——

《梅兰芳》中,是“谁毁了他这份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的邱如白——

《赵氏孤儿》里,是隐忍十五年只为复仇的程婴——

《妖猫传》中,是泪眼婆娑“云想衣裳花想容”一字不改的李白——

就连《无极》中,也有一个被倾城骗了一次就不再相信任何人的无欢——

这些片段里的角色浪漫又真实,脆弱又刚毅,而他们的承载——陈凯歌的电影,在充满着宏观的社会历史反思时,又往往有着微小的人文主义思考,因此,也更需要极致的戏剧冲突和人物情绪,来体现爱与恨的撕裂。

就像《妖猫传》里黄轩饰演的白居易,主持人梁宏达评价这个角色叫“飞扬跳达”。

黄轩在拍完《妖猫传》后回忆:

“因为导演要求在一个瞬间要表达出两种以上的情绪,在每个镜头中去表现出难以言说的、让人癫狂的状态,所以我经常是一会哭一会笑,特别神经质,情感汹涌澎湃。”

这才有了镜头中白居易为作诗在大雪纷飞中披着薄绢立在室外为求一字的场景;

在被空海质疑《长恨歌》后委屈哽咽道:“我知道我写不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可以一辈子活在李白的阴影里,但你不能说我的《长恨歌》是假的。”

这样的角色,在陈凯歌电影中不断展现,他们在现实中被升华,又在升华后回归现实,所有人纵情生死,无忌爱恨。

而这,也是他电影里的演员总是有一种浓厚舞台腔的原因。

在我国第五代导演里,陈凯歌当属最具“人文气质”的那一个,而他的电影,或多或少都会融入一些个人的所谓文人傲气,和对历史的隐喻反思,命运的洞察思考,以及对美与爱的思辨。

这是他内心坚守的“痴魔”。

可成也“痴魔”,败也“痴魔”,这“痴魔”在陈蝶衣那里就是“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张国荣,在无欢那里则成了“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其实所谓《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现在回过头看,任何宏大的故事,拆去枝叶,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馒头》的火爆,不过是众人在大导演陨落时的看热闹,以及恶搞文化的兴起。

但如何把一句话概括的故事,填充得顺畅而宏大,就是编剧的事了。

中国电影圈有个很有趣的传统,一部电影拍得好,大家都会说是导演导得好,但一部电影拍得不好,首当其冲就是编剧的锅。

其实编剧只是决定了故事本身,导演才是决定这个故事怎么讲的人。

很多人看一部陈凯歌的新电影就感慨一次:“为什么陈凯歌再没拍出《霸王别姬》这样好的电影来?”

关于这一点,我们不妨看看陈凯歌近几部电影,几乎每一部的编剧都有陈凯歌的插手:(来源:豆瓣电影)

《妖猫传》编剧:陈凯歌、王蕙玲、梦枕貘;

《道士下山》编剧:陈凯歌、张挺、徐浩峰;

《搜索》:陈凯歌、唐大年;

《赵氏孤儿》编剧:陈凯歌、高璇、任宝茹、赵宁宇;

《梅兰芳》编剧:严歌苓、陈凯歌、陈国富;

《无极》编剧:陈凯歌、张炭。

而《霸王别姬》的编剧,则是芦苇和原著作者李碧华。

左:芦苇

据说当年拍《霸王别姬》的时候,陈凯歌也想参与修改剧本,但芦苇说:“我写剧本,你不要插手,否则就找别人。”陈凯歌本来就有些瞧不上这个故事,就没有插手。

但现在看来,《霸王别姬》的宏大细致,其实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故事结构严谨,每条线索都做到了前后呼应。

再之后由陈凯歌经手编剧的电影,大多有着头重脚轻,表达大于叙事的毛病。

因为一般电影导演在艺术追求和叙事逻辑发生矛盾时,都会选择牺牲艺术去讲好故事。但陈凯歌却坚定地站在艺术这一边,不去考虑观众的接受能力,任性地完成自己的表达。

被朝代割裂的《妖猫传》,前半部的大唐风流,精彩绝伦,盛唐气象,美轮美奂,但后半段编剧王蕙玲还是没有能挡住陈凯歌的强烈的表达欲,故事开始走向薄弱,景与情失了平衡。

《梅兰芳》上映,王朔评价说“这片二分之一,不比《霸王别姬》差”,可相比于前半部的紧锣密鼓,急管繁弦,后面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的叙事却让节奏越加平缓单调。

再比如《赵氏孤儿》,《霸王别姬》编剧芦苇评价其:“充满了剧情缺陷,结束的时候,他不是按照情节剧的要求写,他走偏了。”

更别提一团乱麻的《道士下山》……

正因为这样炙热的艺术表达欲望,才导致他电影一再陷入叙事支撑不起宏大主题,有概念没内容的怪圈。

陈凯歌也曾反省自己作品表达,《霸王别姬》后,巩俐和张国荣等原版人马《风月》,完全按照他的艺术想法来拍,却遭遇了口碑和票房双失利。

他说:“我太注重艺术,太注重技巧,那种存在于《霸王别姬》里的非常非常‘真’的东西没有了……我已忘了简单的力量,《风月》是一个犯错误的阶段。”

他的才华自傲成就了他,也桎梏了他。

冯小刚在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曾这样描述陈凯歌:

“凯爷最适合呆的地方就是象牙塔,每个民族,都有两三位这样的爷,国家再穷也得养着。任务简单,只有一项,要拍对本民族极具认识价值的史诗,根本用不着考虑娱乐性,越深刻越有认识价值……就这样一位爷,你劝他平易近人就是害了他。”

尽管在不断寻找民族传统文化的落脚点的路途中,他也曾勉强踏入商业洪流,但眼见不伦不类后又悄然收回,继续追求自己人文艺术与美。

入世难,出世更难。

但无论如何,芒妈依旧对陈凯歌导演的每一个“痴魔”人物有着耽迷般的热爱。热爱他们活得那么狭窄,活得那么坦荡,那么全然不顾,那么孤标傲世。

而这每一个人物,都是陈导在拍他自己。

或许陈凯歌这一生都放荡不羁爱自恋,只会拍这一种电影,这一种人物。

但若读懂了陈凯歌这一层“痴魔”,也就能读懂了陈凯歌的电影。

end

来源: 芒果妈妈(微信号:mangmaweixin)
编辑:凯欣